Emerging from a group-reading session of Levander and Guerl’s Hotel Life , F-Teatime contributor Vanessa Tsai reflects on herself as a lone sojourner. A cave, open rural, a backpacker’s hostel, a 5-star hotel… Anything can happen…? 十萬年前「智人」從非洲出發移遷歐亞大陸,原因不明,相信不離天生的好奇心和四處探索的衝動。現代人旅遊成常態,想也源自那祖先遺留下來的原始基因。洞穴、曠野、民宿或五星級酒店,都祇是旅客的暫寄之所,供人歇息思考重新上路。「據點。句點」寫作人蔡季妙借「旅館」讀書會探討人與旅館的關係,亦訴說天涯孤客的心情:浪跡異地,各有懷抱,前路茫不可知,誰也像浮萍,誰也需要一個安心所。(編序/黎偉亮)

 

About the Book 書本的基本訊息

《旅館:開啟現代人自覺與思辨,全球資本主義革命的實踐場域》
Hotel Life: The Story of a Place Where Anything Can Happen
作者: 卡羅琳.菲爾德.萊凡德, 馬修.普拉特.古特爾
Authors: Caroline Field Levander, Matthew Pratt Guterl
中譯:丁超 | 出版社:八旗文化 | 2019/11/13 | 語言:繁體中文

 

 

一些有啟發性的觀念

《旅館》一書共四段落,每段落有兩個篇章,討論二個【對立的】端點。第一段「空間」(space) 就分別討論了公共 (public, chapter 2) 及私人 (private, chapter 3) ;第二段「時間」(time) 討論了開端 (beginnings, c3) 和結尾 (endings, c4);「比例」(scale) 的兩個篇章談到富有 (rich, c5) 和貧窮 (poor, c6);接著的 「情感」段落 (affect) 以走運 (fortune, c7) 和失敗 (failure, c8) 對立論述。導論中有提及過幾個撩人回味的點:「旅館創造的這種另類公共空間中,階級混淆、社交關係泛濫,一時間人聲鼎沸~」;「旅館不僅區隔公共空間,成為看似毫無關係的同好碰面的特定所在,也形成一個多重位置的網絡~」⋯⋯等,並提及從一開始某些旅館只給特定族群進入,因此成了二十世紀中期的民權份子的聚集地。這些歷史上的史料算是開了我的眼界。或許作者想藉由兩個極值的討論,讓處於中間值的大多數也能了解社會上還有跟大家不盡相同的群體。

《旅館》是一本導論十分精彩引人的書。在讀書會與各夥伴的討論中不難發現,大多數的夥伴在一開始看完導論後都稍稍期待著作者在書中會提及旅遊各地落腳處的似人類學的訪談或者深度感受分享,讀完的夥伴異口同聲地說:「就是導論寫得最好!」然而,書中提到的實例並不多,也是一些夥伴感失望之處。

 

引發的眾多經驗分享令人回味

於我而言,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整個一起讀書的交流。讀書會開始時,主持人請大家分享感想前,先提供一則各自入住旅館的特殊或難忘的經驗。一開始只覺得這個提議減輕了沒把書讀完的尷尬程度。沒想到聽完大家分享的,我這個沒把書好好讀完的人,好像有更多的想法跟想說的話。

夥伴們分享:有人因為省錢住進了沒有對外窗、室內可見蟲子爬行、室外陰暗各種聲響著實把自己嚇得半死的「超驚嚇」旅館;跟媽媽沒有獨處的空間,因此帶著媽媽旅行,媽媽在旅途中最容易對她說出心裡感受,旅館成了她和媽媽最親近的空間;經朋友推薦住進背包客棧,喜歡上跟來自四處的訪友一起談天說地的那氛圍,繼而日後重訪同一家背包客棧;當然也有為了一睹台灣第一間五星級飯店風采而特別前往住宿的。這部分的討論,輕鬆、引人,大家滔滔不絕、眉飛色舞地述說著。相較於書本內容的討論,根本就是天高地遠的差別。這些精采的討論也讓我神遊自己的旅遊經歷,自顧自地回憶著。

作者在布魯塞爾的街頭與塗鴉藝術家 jefaerosol 的作品Bruce Springsteen合照 Author Vanessa Tsai photographed next to a portrait of Bruce Springsteen by Jef Aerosol on the exterior wall of music store Arlequin, Brussels.

討論中,有位夥伴說到他到北京住在一間背包客棧的經歷。語調輕快地說著,背包客棧裡有來自各國的旅客,大家溫暖地關心他,並因擔心他衣物不夠充足而慷慨餽贈。聽著聽著,我回想起初訪中國土地,在偌大的北京廝混著而感到迷茫的我,窩在一間背包客棧,後來索性買了張可以飛到最北的機票,好讓自己不會因一時軟弱又躲回到熟悉的一切,原地踏步。就這樣,我到了漠河,也因為大雪在北極驢友之家 (Arctic Friends Home International Youth Hostel, aka Arctic Pole Tourist Guest House, Mohe County, Heilongjiang Province) 困住了一整個星期。

中國說的驢友之家就是我們常說的背包客棧 (backpacker’s home),入住的時候,整家客棧只有一個客人,我。不需要寒暄問暖,主人也簡單地告知幾點會供熱水、何時會供應餐點,並問到是否有想去那些景點,是否需要訂車等等。每每到這種時候,會驚覺自己的魯莽,一點計劃也沒有,也是到那天晚上我才知道這地方叫做北極村。「難道是昇哥歌裡的『北極村』」?」*1主人當然對我的一問三不知甚為詫異而努力撐住自己的下巴,只說了一句:「那今晚先好好休息吧。明天再看看有沒有想去那裡走走,不然村莊裡先逛逛也挺不錯的喔!」這樣的住宿,只是想延長自己的旅程,更準確地說,或許是找個地方棲身可以不用回家。是的,想一個人靜一靜。沒想到,老天也很幫忙,以漫天大雪封住所有聯外道路,得以在此 “冷靜” 地渡過了十多天。這個客棧,讓一顆迷茫的心冷靜之後,一路向西挺進了兩個月。

很同意讀書會裡一個夥伴分享所道:「住在背包客棧或AirBnB需要有一定程度的社交,但有時就是只希望放下所有一切好好的『做自己』渡個假。」這種時候,我大概會選擇有櫃檯服務人員、房務人員編制的旅館。至於民宿,相當於住在別人家裡,是大概少有機會獲得親睞的選項。

很喜歡做個「偽當地人」的我,就曾在布魯塞爾 (Brussels) 租了一週的公寓,不需要每天一早跟屋主寒暄問暖,還能過著自己煮三餐、四處閒逛的生活。偽當地人的住宿選在步行即可抵達大廣場的公寓。一週裡,我們每天都會步行到大廣場,那兒天天都以不同的面貌迎接我們的到來。第一天,一片空曠,到處亂拍;第二天竟然完全圍住,只能走廣場邊邊;第三天,遊客開始增加,廣場中央鋪著防水布,並且沿著圍欄放了不少桶子,第四天,遊客多到需要閃身交錯,許多的工作人員,忙進忙出,從桶子拿出花,並把花柄全剪了;第五天,得跟人群簇擁著才能進到廣場,哇!防水布上擺滿了花啊!這究竟是什麼活動呢?終於忍不住查了一下,天啊!這是布魯塞爾兩年一次的花毯節啊!令我更多的訝異是,這樣盛大的活動,當地並沒有如台灣般的旗海飄揚做宣傳,離開大廣場的範圍,並沒有任何宣揚此處正在辦活動的旗幟或宣傳海報。莫名其妙地恰巧選擇這週在這裡做個偽當地人的決定,也太湊巧了,算是老天送的禮物,是旅途中難忘的甜美意外。而就在大廣場充斥著人潮時,偽當地人在各巷弄間遊走,發現了一家唱片行《Arlequin》,這是直到現在一直想念的地方。這家唱片行外牆上有塗鴉藝術家Jef Aerosol的人物塗鴉,有約翰連儂(John Lennon)、巴布狄倫(Bob Dylan)和布魯斯史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等,我試著跟這些塗鴉合照,記錄下了截至今日自己最喜歡的二張個人照。

後來夥伴們談起了目前台灣高單價的飯店,提到他們是一群每年都會一起出國去渡假的朋友,疫情期間無法出國,他們想在島內把這樣的預算花費掉,一時興起到了一晚要價幾萬台幣的飯店住了五天四夜。他們覺得可以的原因是,疫情也不能到處玩,而這樣的房價包含了他們這幾天所有的行程。住進去之後,不需要想著要做甚麼樣的事,也不用擔心吃的,因為,所有一切飯店都會安排妥當,重點是,所有的課程及活動都在飯店裡完成,不需要再耗費時間移動,以減少疫情期間的移動風險。對他們來說是十分理想且可行的計畫。只可惜因為瞬息萬變的疫情,他們最終還是沒有成行,否則就可以聽到更多細節的分享。

「啊~住在裡面會是什麼樣的畫面啊?」想想或許如同電影裡面主角工作一陣子需要放鬆而到了一個渡假村或一個海島飯店,恣意放鬆地渡過一段時光的景象。這些只是純想像的存在。然而,現實生活中卻曾在完全沒有棲身之處時,盤算過在旅館暫住一段時間的可能。認真地尋找各種旅館內的單人房,確實也在台中的飯店中找到了這樣的物件,一個月的租金要價一萬八千元台幣,對當時的我來說,根本就是沈重到不行的負擔。聽著年輕人這樣計畫著各種旅行的可能,同樣都是為了有地方過夜。真的覺得自己有點太小家子氣了。

 

《旅館》中尋寶

《旅館》這本書對我而言,最大的價值就是提醒著重新省思關於旅館帶來的一切改變。從一開始提供旅人,可以在陌生的地方找到落腳處,一直到現在有些旅館讓年老的人有個屬於自己的小空間。提醒,在全球村的概念下,因著觀光而興起的旅館業,光鮮亮麗外表之下還包藏著的各式議題,等著一起關心。只是作者可能礙於某些不明因素,尚未將所有議題好好的表達跟陳述,實屬可惜。原本從翻開書時,很期待可以從書裡學習到「針對這樣龐大的議題,究竟該怎麼爬梳所有訊息而獲得一個大家都覺得尚可接受的論述呢?」。畢竟從讀書會中各自陳述的討論裡,不難發現,每個人針對選擇住宿品質上就存在著差距,這差異該也是來自於各自不同的經驗及背景,包含著各式細微末節的小事,把這一切都盤算進去的話,究竟該怎麼為這些議題做出合邏輯的註解,是翻開書時很想知道的部分。當然,作者並未有太多的註解。疑惑依舊以疑惑的形式盤旋在腦袋裡。還好讀書會補足了一部分的缺憾,即便從書上內容獲得有限,在各個夥伴的分享及互相討論之後,這也算是本很好聊的書。只不過從討論中似乎感受到或許是我自己的慣性,想知道的還是跟“動機”比較有關的部分。畢竟住進同一個國家(其實甚至是同一個城市,北京)的背包客棧的我和他,所做的決定和感受是如此的不同,究竟是因為住在不同家背包客棧的差別?還是心境上有所不同的差別?或有更多我還沒察覺的因素交叉影響著?然而,這差別似乎不包含在這本書的各項議題裡。《旅館》一書,還真讓我對這雲遊在外必定到訪之處,暫住之地,有了更多的想像及思考。

會後有位夥伴提到,「真的沒有覺得這本書的不足,或許只是因為我對這本書沒有事先的期待,所以沒有像你們那般覺得失望」。究竟,差別,來自?

 

*註1:昇哥,筆者對陳昇的稱呼。在十多天離開村莊前往車站等火車的時候,才發現,這裡是陳昇1997年《六月》專輯第五首曲目《候鳥》拍攝到的那個車站,影片中紀錄的正是他們在北極村的點滴。而陳昇2011年《流浪日記二部曲》專輯第九首曲目《家在北極村》提及的,正是筆者魯莽落腳的北極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