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P experimenter Linda Chiu-han Lai follows her own footprints in using and struggling with Zoom (or not to Zoom) since mid-February, and turns it into an extended reading report to situate her thoughts. This is part 2. There is no question of pure technology…

/… … 上接前文二之一

/ modified: 2:27pm, 20 April 2020

「我」:如何 zoom?

如何避開視線網/監視網 (be off-the-grid)?老實說,是避無可避的。其實,用不用 Zoom,每一天我都用輕鬆的心情保持警覺,告訴自己:「總有人在監視或監聽你的。別妄想這不會發生。」是有點老派的悲觀吧。

自知個人在網路世界已「自願」或「不自覺」地留下繁多腳印,但真正私密、內心想法、情感交流,我會只留給親身面對面的時候。至於無可避免的網上教學和連帶工作的交談,我只能說,沒甚麼大不了的秘密;學術交流辨識,互相切磋吧。反正,網路年代的人早應學懂如何「管理」網上的自我的表現。

說回來,記得一兩個星期前,就是不得不用 Zoom 的頭一個月,我的電郵廢物箱裡至少出現過兩個電郵,字眼不同,發件者不同,都是用英語告訴我,大概說:「認得 xxx ?很熟吧。對啊!這是你的私人密碼嗎?都給我們知道了,而且,你的很多秘密都掌握在我手裡。」其中一個更說:「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一個人的時候的頑皮玩意,你的品味也真非凡。… 你的一切都已掌握在我們手裡,除非你過戶 4000美元,購買我們的 bitcoin. Bitcoin, 你該懂吧。… 否則你的一切數據都會毀掉。」自問沒有甚麼「壞女孩的癖好」,我的政見立場、學術派系、批判態度,不是甚麼秘密,我的藝術創作都是公開發表的,也不知道要怕甚麼。是我太天真愚蠢還是膽子大?我沒有半點驚恐,又或不想活在恐懼之中,於是第一時間把這兩個電郵即時、永久的毀滅。反而,常常令我不安的是每天使用的Netflix對我們家的「體貼」。每次打開帳戶的介面,就看到鍥而不捨的新片介紹,一聲不說,還是有人盯著我們不住遊說的感覺。

 

一些必須有的改變

 

主動、日常出發的個人數據管理:精明的用家

我覺得問題是有幾個的。首先,是如何做個明智的數據時代公民。

回看 Zoom 受到一連串的質疑和「補鑊」式回應以救急,當中其實牽連了眾多的社交平台。我們應細心觀察著未來更多的發現;不要單依賴傳媒的熱料報導,對於你擁有、使用的平台,要主動的了解。 我們需要正直有觸覺的傳媒,但傳媒間或會陷於有意無意的 “poop and scoop”,若沒有隨便和應的群眾是不會有果效的,英明的網絡時代的公民,不會給媒體熱播 (media hit job) 擋著我們的視野。老實說,作為 Zoom 的使用者,我只能說,近期確收到 Zoom 的不住更新,那卻並沒有去掉我的質疑。不住更新,在商言商吧?但互相牽制這個遊戲還是可以玩下去的。

作為一個過去兩個月忙碌上網,生活與 Zoom 緊扣的個體,眼見那張 Zoom 的安全漏洞的清單也越來越長,那種「不得已」的矛盾,顯示「監控」的問題,絕對等不來只罵著從上而下控制我們這類的「天眼」論去化解。(一個大壞蛋在上面操控我們的簡化版陰謀論,實在說不清我們在密集的操控網絡之中,就像我們的水和空氣。)Zoom 的問題至少再一次要求我們再一次問:那麼SKYPE更可靠嗎?Facebook, Instagram, WhatsApp 又如何?基本上,「大數據」時代的滲透式監控,早在我們快樂無知自由自在地上網的時候全面而靜靜的發生了。(而且,那已是幾時開始的事了?1990年代的後期?)每一個Google 搜索的點擊,其實都被系統「記住」。某一個層面上,我們獲得的是鼓勵和獎賞,在知識的領域,得到史無前例的結連,人類文明的過去(的庫存),好像都在指頭下。(這個指頭一按,又跟 Bernard Stiegler 說的錄音帶時代的一按的力量,如何改變了我們與世界的感知關係與記憶的情操面貌,在質量上有所不同,須另文再談。)同時,不太驚動我們的處理下,我們的點擊活動被「理性」而系統地「翻譯」成為虛擬的人格素描(或「型材」),在某些我們忽略了的條款的安排下,按供求被推進市場銷售運作的領域。我們被「記住」,我們同時進為更「有效」而「敏捷」的消費者!任何有 Amazon 購書或 Netflix 經驗的朋友們都懂我的所指。Zoom的出現,「被記住」的擔憂誠然於瞬間化大;而袁征 (Eric Yuan) 被發現把某些地區的數據流轉向中國大陸的伺服器之後,另一陣恐慌又出現。那或許是對中國的恐懼?科技的問題與政治恐懼自然結合。對Zoom 提出各種質疑之際,用家已急不及待提出另類選擇,如 Google Hangouts Meet、Microsoft Teams [9]、Jitsi Meet or Nextcloud Talk [1]、Cisco WebEx、CyberLink U Meeting、Adobe Connect [16]等,這說說還真容易。

Internet meme 網路媒因 created by young people [link], CC BY 2.5. Partial map of the Internet based on the January 15, 2005 data found on opte.org.

沒有純科技問題

第二。Zoom為了所謂應急、意外的繞道而連上處於中國的伺服器,引發了進一步的檢視監聽的憂慮,令人憤怒,已毋須再贅述;真要擔心的是更大的圖畫。中國以長線全球投資擁有國際資訊去擴張勢力,是中國軟性的權力展現的大業的一部分。這全球赤化的過程才是我長線觀望的所在,

媒體資訊數據科技的政治性,要看大勢,要看全景。有看過Netflix的澳洲製作電視劇集 Secret City 第一季的朋友們大概會留意到,故事背景指向的,是前兩任的挨近中國的澳洲政府。讀者可看看 Clive Hamilton 的 Silent Invasion: China’s Influence in Australia (2018) 。澳洲力爭其太平洋的影響力,卻夾在中美之間,同時,中國卻已靜靜的擴大其在澳洲公民社會和政治上的影像力,遠超於情報組織在澳洲的間諜活動。自2005年以來,中國在美國的大學中建立了100多個孔子學院;這些機構都是中國治國的工具,名目上是促進文化交流,事實上,是中國共產黨通過國家機構「國家漢辦」組織支援孔子學院;至於實質的活動和目標,除了舉辦一些語言科和文化介紹的課,甚為模糊。[11] 2019年8月20日《紐約時報》報導了Facebook 和 Twitter 嚇然發現帳戶中,有中國國營媒體(如《環球時報》、《中國日報》英語版)和官媒(如新華社)所背後支配的,旨在針對香港散佈錯誤信息與矛盾,利用推文去渲染香港的動盪;兩個社交平台因而急不及待刪除了幾百個這類的帳戶。Twitter更進一步採取行動,禁止中國國有媒體透過繳費的資格去促進其推文的發佈,在用戶時間軸上突出顯示他們的主張。 [10] 中國的軟性權力擴展,固然在歐美澳有跡可尋;我們也知道,2009年以來,中國是非洲國家最大的貿易夥伴,超逾美國和英法等前度殖民管治者,貿易總值由2000年的100億美元增至2200億。[10] 同樣,我建議別忘記軟性赤化在台灣的現實,從經貿、傳媒企業透過收購的中資化,以至每年數千名台灣大學生到中國參與交換計劃和有關開創企業的實習計畫,已發生了好些年頭。

至於此刻資訊科技上難以匹敵的 Google(谷歌)呢?確實「不能沒有它」。請留意網絡基建的層面上,Google在美國已得到批核,獲准打開與台灣的(越洋)高速互聯網鏈接,但不予接連香港地區,理由是(保護美國的)國家安全和執法問題。這裁決強調了華盛頓 (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與北京之間的脆弱關係,香港確被牽連在其中。[12] 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CC, 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 同意允許 Google 和 Facebook 部分資助,經營在美國和台灣之間鋪設的部分海底互聯網電纜,即太平洋光纜網路 (PLCN)。原先計劃,是將洛杉磯連結到香港、菲律賓和台灣,現今在美國監管機構阻止下,只發台灣部分的六個月許可,PLCN的激活還在等待中。那條2016提出的12800km的美國-香港海底網路電纜,以及惹人想像的每秒120TB的容量,已成為傳說。[13] 香港的資訊自由和發展度已因為中國而受到牽連,這是我們要趕緊正視的現實。

谷歌因中美角力而推開了香港。相對於這個問題,Zoom的問題該又該如何語境化地看?

 

活在數據大時代 – 基礎媒體教育教甚麼?

如何做個明智的數據時代公民最終必然牽涉到公民教育。我說的是基本教育的公民教育,不是國民教育。前者是前瞻的,著眼新科技,尊重廣闊的歷史視野,朝向進步開明。後者是托古而保守停滯的,易淪為鼓吹狹義的民族主義。

如上所說,有些使用上的選擇是不由得我們的。例如 Zoom以外的「選項」也決定於你所屬機構是否使用大商業企業產品如Windows,或開放式操作系統如 Linux。這個問題科技評論界已談了多年。只是在自由競爭的意識形態下,獨立的Linux、Zorin、Chalet等等OS要超越大企業的龐資競爭,實在是需要一些「革命」。這個屬企業結構層次的操控問題當然不好搞,也令我再一次想起「黑盒」問題,即若要有效率地活在科技社會,便好像要無選擇地接受「黑箱作業」的現實。使用開放式操作系統也是需要訓練和支援的。為了趕上時代,誰會放棄 Adobe Creative Suite (曾幾何時母公司叫 Macromedia) 的方便而去自行編碼?長線來看,活在黑箱文化久了,我們被數據化久了,我們便以「失去真知識」為真實。用馬克思的說法,我們參與龐大的生產,付上勞動力,不單沒有享有生產的成果,而且,在勞動的過程中我們越來越變得無知,或被鼓勵「不用知道」。我們的情感、情操、思路、分析和思辨、情感的說明,都被組織為幾個按鈕下的操作,進而一體化。我絕對不是反科技的人,但因著我也是藝術家,與(廣義的)科技的關係密切,這些問題,都不是鬧著玩的,也絕不想純學術一番。請參考法國哲學家 Bernard Stiegler 的眾多發表。然後,我們更該談的,是如何「行動」。

你會對我以上的想法有多少的認同嗎?巴不得我們都在數據的技術性上不再那麼「文盲」。是時候我們從新趕緊重整中小學教育的「底」,對大數據時代作出回應;若「公民教育」容易惹來「國民教育」的混淆,大可重新定義基本語言訓練除了中文英文外,是否該有趕上時代的媒體科技教育,把數碼、數據科技看作新的語言?除了教學生怎樣做個積極消費者之外,會否把科技運作的「底蘊」和存在於社會的條件等納入為普通常識?網路的基本建築,編碼作為另一種思考書寫發指令的語言,可否變為「第一身」的經驗?一個13、14歲的少年人還未看見世界之大,就要屈就於文理的二分法;文科理科的教授,又默默的依據性別典型去策劃設計。若真要說下去,我第一個要重新自我教育。

“Proletarianization”「工人階級化」, i.e. downward mobility (Marx), or loss of the ability to know (Stiegler); found on Barret Michalec’s Twitter post. He wrote, “My bro-in-law, a family physician, shared this @WassermanToons cartoon with me yesterday. Look at the date…’85! 1985! .” (2018.08.28)

這可能是個悲觀的結論:總是假設有人在看。

我們的電子足跡 (digital footprints) 遍佈網絡天下已是無可避免的不爭之事實。較積極的,如何活在當下,做個精明的用家?要出聲!其實所有IT的網上社交媒體對安全私隱問題都是見步行步的make-shift處理。

Zoom是這幾個月不能拋開的平台,過程也學懂了一些生存之道。我會更擔心的是大圍的、企業化的、在少數玩家手裡的全球操控機器;起步可能是我 – 又或作為用家、從事教育的、有分管理組織設計和程序資訊數據的、記者、創作者… …的你,開始想想:有些甚麼是我們可以做的?

再說到本地,人為的操控。一天我們忽然驚悉本地 YouTubers 遭受到的「黃標」問題,另一天又聽見 Google 好心主動搜羅COVID-19的民生數據。商營企業就是如此運作的。說到底,營運的生存,市場領導等商業考慮的戲劇每天在演,「導演」「監製」變了,劇情又會大變。有些故事是短暫而快速的,如 Zoom 的破石出現。有些,是長命戲,如中國的軟權鬥爭,我們可別打瞌睡。全球的數據化,就要多勞研究者、掌握資訊的人和機構慷概分享,還有,我們要睡醒。

文化研究所研究的是權力結構和網絡的延伸。文化研究強調「對抗」(resistance) 是活於社群的個體必須有的意識,維護我們身在資本主義社會機制(或任何意識形態的權力系統)、市場化的生存環境中的「互為主體性」的可能。「對抗」又從日常生活領域出發,從各種為了活得更好的「自我技術」(self techniques) 開始,包括媒體素養 (media literacy) (因為這是我們24小時的生活),對醫療制度系統和醫藥發展、醫學知識論述的認知(因為直接在我們身體上生效),對教育理念的認清(教的是甚麼,培育又為了甚麼)。如果教育的最低公因數和最大公約數不外乎明辨、釐清、醒覺(這個可真要辯明),還有 … … ,如何在被規劃的現實下保留討論的空間?沒有最好或單一的抵抗,而是每天對抗,隨時應變。

忽然想起過去12個星期在線上課時學生們用的形象替身也真風趣,記得其中一塊面孔是毛主席的卡通笑像,又有一隻豬、一隻汪汪狗等;有時覺得在熱鬧的嘉年華會裡帶著面具(除我之外)討論學術,也並不覺得對教學虧損了甚麼。收筆之際,新聞傳來中學生計劃抗議,制止香港中學使用Zoom作為在線教育的平台。從高視點看,這還是正面的。[14] (二之二/全文完)

 

讀過的文章Reference:

(1) Meike LAAFF: “Ok, Zoomer”, in: ZEIT Online (2020.03.31)

(2) Zoom Lets Attackers Steal Windows Credentials via UNC Links (2020.03.31)

(3) Joel Rosenblatt: “Zoom Sued for Allegedly Illegally Disclosing Personal Data” (2020.03.31)

Notes: 案件資料為 Cullen v. Zoom Video Communications, No. 20-cv-02155, U.S. District Court for the Northern District of California (San Jose)

(4) Zoom: Every security issue uncovered in the video chat app

(5) Lawrence Abrams: “Zoom Lets Attackers Steal Windows Credentials, Run Programs via UNC Links” in BleepingComputer (2020.03.31)

(6) Wikipedia: “Zoom Video Communications

(7) “6 Tips to Deter Zoom-bombers in times of disruption” (pdf)

(8) Rae Hodge: “Prevent Zoombombing: Change these 4 Zoom settings now for secure video chatc|net (2020.04.08)

(9) 羅冠聰: 「台灣教育部禁止使用 Zoom 香港教育局以及各所大學呢?」,《立場新聞》2020年4月11日。

(10) Li Yuan: “China’s Soft-Power Failure: Condemning Hong Kong’s Protests”; New York Times 20 Aug 2019.

(11) Peter Wood: “China’s Pernicious Presence on American Campuses”; The Chronicle of Higher Education 26 Feb 2018.

(12) Drew FitzGerald and Kate O’Keeffe: “U.S. Allows Google Internet Project to Advance Only if Hong Kong Is Cut Out: National-security concerns had held up approval of 8000-mile line from Los Angeles to Hong Kong”;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8 April 2020.

(13) Joel Khalili: “Google approved to trigger undersea internet cable from US to Taiwan: US regulators fear submarine web cable could jeopardise national security”; Techradar, 10 April 2020.

(14) Chan Ho-him: “Secondary students planning protest to stop Hong Kong schools using Zoom app for on-line teaching”;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10 April 2020.

(15) Micah Lee: “Zoom’s Encryption is ‘not suited for secrets’ and has surprising links to China, researchers discovered”; The Intercept, 3 April 2020.

(16)「台灣禁學校用Zoom 建議用這6個視像會議軟件取代《香港經濟日報》,4月8日:

 

相關閱讀/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