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PC member & writer Emilie Choi‘s “Multi-window” is a series of notes on on-line moving image exhibitions occurring during the COVID-19 pandemic. In profiling these activities, she seeks to preserve observable details of the individual works for thorough discussion and research in future.「實驗視窗系列:疫情下的觀影筆記」將發表據點成員及寫作人蔡倩怡在網絡上所觀看的影像節目,嘗試從這些經驗中勾勒出流動影像在網絡上流轉的版圖與現象,為往後作出更具啟發性的討論。

封鎖下的觀影筆記

疫情封閉了世界,也同時打開了一些新的窗口。當各地陷入停頓,線上活動變得繁雜且多樣,儼如迎來一場新的浪潮。好像不少無法舉行的影展,也改至網上舉行放映,連結更廣泛的觀眾。事實上,流動影像的放映形式早已在網絡上被多番試探與實驗,但尚未形成固定的形式及常態。一直以來難以跨越的障礙包括版權的協商與技術上的考量等問題,然隨著屏幕的時代降臨以至不斷轉化,網絡平台也發展出嶄新的語彙,衍生各種可能性與值得深思的課題。影展所構成的社群或共同體,如何在網絡間重新連結、或已然形成新的形態 — 更自主能動、並散落在不同的微小角落?從影院到美術館,流動影像的展現形式早已歷經變革與範式轉移(paradigm shift);當轉移至網絡,流動影像的媒介特性會被如何接收?策展與觀眾等位置與關係又如何改變?眼下世界分崩離析,網絡上的放映會否成為新的連結平台與機制?深思這些問題前,此「實驗視窗系列:疫情下的觀影筆記」將書寫在網絡上所觀看的影像節目,嘗試從這些經驗中勾勒出流動影像在網絡上流轉的版圖與現象,為往後作出更具啟發性的討論。

 

Alchemy Film and Moving Image Festival(1-3/5)

月初在線上舉行的 Alchemy Film and Moving Image Festival(AFMIF),由位處蘇格蘭邊境小鎮 Hawick 的組織 Alchemy Film & Arts 舉辦,原是自2020年起每年舉行為期三天的流動影像藝術節,除了放映多部實驗影像(包含長片與短片的節目),更有裝置影像、表演藝術與延展電影等形式,拓寬對流動影像的想像,且連結各種藝術媒介。因疫情的封鎖政策,第十屆的 AFMIF 將部分節目轉至實時的線上放映(live streaming),也能連結全球更廣泛的觀眾,在封閉的世界開一扇新的窗口。線上放映一方面改變了流動影像的傳播,壓縮成平面的網絡,可超越地域之限,更廣及不同的社群(clusters)。有說,線上放映的形式推動了流動影像的民主化,觀者的自主性也加強了;但科技與網絡也成為一些階級接通世界的屏障,未必如想像般暢通無阻。而當線虛放映組成了無名的群體,其衍生的力量是尚未可知的。對於像 AFMIF 此類的跨媒介藝術影像展,線上放映也只能將影像凝固在虛擬的屏幕框架之中,無法推展至裝置、表演藝術與延展電影等形態,空間的多元面向隨之被消解。線上放映如雙刀刃,能否發展成嶄新的虛擬空間仍需尚待觀察,但在封閉的時代,它的確開闢了新途,讓群體能繼續聚合與討論、實驗影像與藝術也可繼續傳播。

筆者觀看了數個短片節目,包括 “SHORTS: GHOST DWELLING”、“SHORTS: STILL PROCESSING”、“SHORTS: SEEING COMES BEFORE WORDS” 與 “SHORTS: PASTIME PRESENT TENSE”。節目以共通的主題開展,所選的作品如萬花筒般攤開複雜的面向,相互對話與對照。好像 “GHOST DWELLING” 探討空間與影像的邊界,法國藝術家 Vincent Guilbert 以超八所拍攝的 “OF HER KINGDOM” 以黑白畫面展現一位女子在房子內的靜居生活,時間緩緩流動,我們彷彿通過影像與她共處同一時空。另一部由愛爾蘭藝術家 Áine Phillips 創作的 “BUTTERED UP”,源自2016 年在 Sirius Arts Centre 的一場行為藝術表演。同樣是一位女子獨處在房間,但她嘗試在沙發上塗上牛油,戴上泳鏡,再將整個身軀探進其中,由此突破家居的邊界與藩籬。Áine Phillips 以色彩斑斕、幽默的手法來塑造家居場景,短促的影像已讓人明白女子身陷家庭的困境。

另一較為深刻的是 “SEEING COMES BEFORE WORDS”,展示觀看的界限。好像美國藝術家 Zlatko Ćosić 創作的 “DIRTY LOOK”,一直以固定鏡頭注視鳥兒,並由牠移動身驅才結束影像。影像的時間由鳥兒來決定,變得不可知也不可預測,影像的創作意識也嘗試被解放。另一作品 “MIRROR TEST” 同樣聚焦在鳥兒身上,英國創作者Duncan Marquiss 以緩靜的距離觀察鳥兒,並配上一對曾居於東德的夫妻訪談,鳥兒的微小律動也彷彿在回應他們。看似是「紀錄片」的形式,但影像摒棄了傳統的人物視覺,改以看似無關痛癢的鳥兒姿態,也在在詰問影像與言語既遠且近的關係。

對於流動影像中視界的探問,美國藝術家 Robert Orlowski 的 “CONTINUOUS BECOMING” 則嘗試利用 360度的全知視點來重塑空間結構 — 當影像旋轉並複疊地橫向延展,被記錄的空間也不再以原來的模樣呈現。時間能被記住,但影像能否還原觀者身處空間的實時感知與視野?如此四維的影像紀錄手法也受限於平面的影像,讓人思索流動影像能朝往的方向。

綜觀本屆 AFMIF 的節目,主要集中於實驗短片,只有兩套中長度的作品(約一小時)。縱使部分超八與十六米厘的作品被置於線上或許變得扁平,但仍能讓我們探索影像的新維度,並且能在網絡引發對影像的新哲思與想像,也能作為豐盛的線上放映加一筆重要的註腳。(2020年5月18日/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