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the 5th piece of his “Just Around You” series, FP writer/manager Wai delivers a self-dialogue through two fictional characters… How to live with hope and what hope is in store?「總在你身邊」要說的是這個地方普通人的故事,其中人物的名字或故事情節容或杜撰,但角色的處境及遭遇皆為我所知所遇所見所聞,志在刻劃現實。系列的第五篇有如一個人的一個「我 」和自己的另一個「我」在聊天,在這個城市最艱辛的一年給自己加把勁。

喜兒搭乘了一班由新界東往尖沙咀的巴士,她約了一個認識不久的朋友。

二十三歲的她是一名見習護士,亦是一名抗爭者,六月起,每逢不用當更的時候,她都會帶同救傷用品走到前線當起義務救護員,她的歷程和其他年輕人大同小異,都是由對社會冷漠到醒悟到走上反抗政府之路。對她來說,這大半年就像一世紀般漫長,她經歴不少血腥場面,流過無數次眼淚,見盡掌權者的狡獪與執法者的殘酷,隨著疫情爆發社會運動轉緩,一切努力和犧牲彷似掉進泥沼,每天就在仇恨和無力感的折磨中渡過。

她下了車沿麼地道走著,步進了一間五星級酒店,在大堂坐了下來。一對操普通話的中年夫婦正纒著一名酒店職員嘮叨不休,旁邊還有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童在哭哭啼啼,整個大堂為之側目。那個身形嬌小穿筆挺西服的女職員胸前的名牌寫著「陳安然」,是這裡的前堂經理,正賠著笑臉柔聲說話,十五分鐘過去,終於把那一家三口打發過去。安然走到喜兒跟前:「嗨,來了很久吧,等我一會兒。」

她們信步走到尖東噴水池,這裏曾經是九龍半島最繁華的地段,歌舞昇平城開不夜,今天卻人影疏落,連高懸的街燈也彷彿不再明亮,像預示著這個城市的暗淡前景。她們在池邊坐了下來。

「忙嗎?」喜兒心中鬱悶,急著找人說話。

「今天嘛,麻煩事倒也不少,就說妳剛剛看見的客人吧,明明是自家管教不善任孩子亂跑亂撞,跌倒了還要投訴不休。這還好,中午時有一對年輕夫婦投訴他們的房間有異味。這些技倆我是見慣了,看神情可能是嫌觀景欠佳吧,目的是想酒店給他們up-grade房間作補償。早上又有客人說昨夜房間厠所傳出異聲……」安然一口氣說來,臉上卻總帶微笑,三十五歲的她就是這樣一個不慍不火的人。

「不覺得無聊嗎?」喜兒聽著心煩,打斷了她。

安然側頭思考起來:「那妳為甚麼想當護士?為甚麼到前線救人?」她們就是在一次遊行中認識的。

「想幹一些有意義和可以幫助別人的工作。」

「妳有否想過每一份工作都是在幫助別人?」

喜兒咀嚼著這句話:「唔…也是。」

「酒店管理課程的導師曾對我說,世上沒有一種職業比其它職業重要,也沒有一份工作是無聊的。我當時不以為然,但幹了這行後明白了:到酒店來的人千奇百怪,卻都是過客,我們的責任就是令他們安樂的住下來安全的離去,既然此生可能後會無期,很多東西就不用計較了。」

「覺委屈嗎?」

「忍氣吞聲不要緊,做好工作也算是盡了一點社會責任吧,但有些事情卻是半點不能妥協的。」

「妳說那場運動?好像看不到希望。」

「嘿,妳若覺得充滿希望我反而害怕,妳知道敵人是如何強大嗎?三萬軍警,誠信破產的政府,背後是殺人如麻的政權,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每年過萬億維穩費,八千萬黨員,無孔不入的國家機器,彼此實力之懸殊豈祗是大衛與哥利亞。但這個政權除了謊言和暴力也是板斧無多,明明禍延全球,卻自稱抗疫英雄制度優越,對人民則封鎖消息瘋狂打壓,其無恥毫無底線,疫情過後,無論結果如何,他勢必成為世界公敵,所以這裡的人奮力支撐了九個月還沒敗下來,不是沒原因的。感到害怕絕望仍反抗到底,這才是真正的勇氣。」

「那路怎樣走下去?」

「我不敢掟汽油彈,沒氣力設路障,也不想丟掉工作成為家人的負纍,但還是有事可幹的:捐物資、買飯卷、光顧黃店、捐款給義務律師、遊行、投票,當然還可以多留意社會多了解建制內外,給身邊的人好好解說…。力量是微弱的,但不用灰心,這城市已變得不一樣了,盡己所能如水抗爭,走著瞧吧。」

「真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今天祇是開端,路還遠啊。餓了,吃飯吧!呃,妳剛才說到無聊的工作,我倒想起了一份。」

「甚麼?」

「奧運游泳比賽場館救生員。」

「哈!」喜兒想了一想,笑了起來。

喜兒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心情好了一點,她在心中向自己許下承諾——-我還年青,歲月悠悠,絕對沒有放棄的餘地,何況這裡就是自己唯一的家園。內心的疲累令她慢慢陷入矇矓中,進入夢鄉前,她想起了一句說話:

「任何事情皆可妥協,除了自由與未來!」

古巴導彈危機時,已故美國總統朗奴列根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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