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實連載小說 /黎偉亮 / 寫實、描述、虛擬。是結觸世界的滾軸過程。誰知道敘事發展下去會觸及那些點?黎偉亮從一件「案件」開始。…

 

「文浩,幫手處理一單『屍體發現』,軍裝及法證已到現場…… 」。

周文浩,便衣偵緝探員,三十二歲,由軍裝調升CID三年,樂觀,愛胡思亂想,很喜歡這份工作。他隨手接過檔案,一邊小心閱讀一邊把案情歸納起來:女性,七十歲,獨居,懷疑病發失救,console 於12:05接獲報告,報案人是一名菲律賓籍兼職女傭,每逢週日中午會到死者家中打掃,因和死者已有超過十年賓主關係,相當稔熟,故持有後備大門匙,案發地點為覺士道……….. 。

由警察局往現場只是數分鐘腳程,文浩信步往柯士甸路走去。尖沙咀是如常的鬧哄哄,炎夏的陽光給密集的高樓擋著,不覺熾熱,陣陣清風徐來,文浩遍體舒泰,但想到風和日麗下將要面對的是一具屍體,心中升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覺士道,傳統豪宅區,身處鬧市卻清幽異常,文浩找對了門牌,向管理員出示了證件,逕自往電梯大堂走去,三面牆壁鑲嵌了米色雲石,天花懸掛了水晶吊燈,裝璜舊而不殘,饒有傳統高尚住宅的氣派。電梯升騰間,文浩想像著死者的生活環境、背景、樣貌、聲線……….

文浩和守在門外的同袍打了招呼,俯身穿越了封鎖大門的藍白膠帶,進入了大廳,戴著手套的同事蹲在柚木地板上,檢驗著屍體,他一眼看到了仰臥地上的死者:頭髮微微花白,後枕挽了髮髻,梳理得一絲不苟,儀表端莊,面色卻如紙般慘白,一雙黛眉緊蹙,反映著臨死時的痛楚。

「師兄,情況怎樣?」

「心臟病發猝死,沒有可疑,找到了身分證明及病歷。」

文浩接過身分證,喃喃自語:「岑倚薇…. 和死者樣貌儀容倒匹配。」

「是長期病患者?」

「三年前有心絞痛入院紀錄,確診冠狀動脈粥樣硬化,即冠心病,長期服用高血壓藥,死因應是冠心血管脂肪突然破裂,血小板凝結血塊,導致心肌………」

文浩環視四周,一片寧靜詳和,死因解說徐徐傳入耳中,他卻心神馳盪,聽著聽著,

法醫的聲音漸漸糢糊,彷似來自遙不可及的地方。

他定過神來:「死了多久?」

「根據體溫及僵硬程度,死亡時間大約在昨夜凌晨,應該不超過十二小時。」

「有沒有其它發現?」

「屍斑集中在背部,屍體沒有被移動過」

「嗯。」

「膝蓋有少許瘀傷,應是病發不支,倒在地上時留下的,無其他外傷。」

「是否需要行政解剖?」

「找到她的家人才說吧。」

「謝謝,我隨處看看。」

人生在世,誰不是過客,本來沒有甚麼可悲哀的。文浩當差多年,天性豁達,也見過不少枉死的人,然而當親眼看到一條生命以這種方式消逝,還是感到一陣悲慟,文浩心中為死者默禱。

當前要做的事,是聯絡上死者的親人,文浩給菲傭落了一份口供,令他驚奇的是,十多年間,那菲傭竟一次也沒見過死者的親人或朋友。

文浩巡視了這住宅,這是一個近千呎的單位,佈置簡潔古雅,令人囑目的是客廳一個巨大的書櫃,他好奇地看了看書脊上作者名字:錢鐘書、章詒和、張愛玲、白先勇….. 氣質相乎。室外幽香傳來,他推開露台的玻璃門,逺境開揚,長方形近一百呎面積的露台,一邊種了嫣紅的鬱金香,另一邊種滿姹紫的蝴蝶蘭,生氣盎然,文浩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找不到要找的東西,文浩轉往主人房,寬敞舒適,執理整潔,有一股獨居女性的獨有氣味,房的臨窗一角放著書案,沒有安裝電腦,只擺放著一個相架及文件匣,相紙已發黃,相中三人應是死者與丈夫兒子的合照,年輕時代的她,確稱得上風姿綽約出落不凡。文浩檢視了案頭的文件匣,都是些水費電費銀行月結單之類尋常信件,打開抽屜,終於找到要找的東西:她的手提智能電話!古舊的款式,幸好沒有上鎖,電話簿內通訊人聊聊可數,文浩撥了「丈夫」和「兒子」的號碼,皆已停止服務,查看通訊紀錄,一個月內竟沒有打出電話,最後的來電是三天前,看號碼應是一些招徠低息貸款或美容服務的公司,無計可施下惟有把它列為證物,帶向辦公室再處理吧。

「打擾了。」他離開了房間,正在工作的忤工和他打了個招呼,屍體已裝進了暗綠色的尼龍袋,調查工作也到了尾聲,正待離去的時候,文浩無意間在飯廳一角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一堆小包裹!為數應該超過一百個,整整齊齊的堆放著,卻一個也沒有給拆開!

文浩隱約地嗅到一絲犯罪的意味。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