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啟俊 Yip Kai-chun

White Ribbon (2009/ 144mins/ b+w)
director: Michael Haneke

「《白色恐懼》真正讓人不寒而慄之處,其實是在這樣一個備受體罰壓迫、環境剝削下所長大的孩子們,在二次大戰時成了納粹吸收的精英分子,最終危害並撼動了整個歐洲大陸。」雅虎的《白色恐懼》簡介這樣寫道。我對有關歷史的電影一向有興趣,而特別吸引我的,是電影如何暗示孩子最終成了納粹分子。於是,在落畫前去看了。

我就這樣一直看呀看。前段好看與否,暫且擱下。但先前想看的部份,導演只交代連串事件後,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好等觀眾自行運算,這些孩子芳華之時,正是納粹興起之日。

這個暗示,就是電影「真正讓人不寒而慄之處」?攪完一大餐,成兩個半鐘,先嚮臨尾個五分鐘爆個恐怖之處,也未免太吊胃口了吧。況且,對歐洲史尚有粗淺知識之士,尚知第一次世界大戰是一九一四年,而受千夫所指的納粹就在一九三三年正式當家,計起上來差廿年左右,戲內惡童大概都踏入三字頭,隨時準備帶領國家;但若然XYZ都唔知係乜,又點計出「真正讓人不寒而慄」這條數?當然,這都是幾近常識的數據。

既然將謎底看得如斯重要,我就想,不知者或不以為然者,會否把影片看低一線?雖然香港譯名冠以「恐懼」一詞,但片子跟平日見慣見熟的突然爆下大聲,有隻肉酸嘢標出來的所謂恐怖片,其實不能相提並論 — 這片恐怖多了。

先天性的平靜黑白色調,蓋了層冷峻的薄紗。而不知為何,好些長鏡頭,慢慢引你去揭那最後也沒擺上檯的真相。也用不著擺上檯,真相看來若隱若現,其實昭然若揭;戲內戲外的大家,都心中有數。沒有浮面的殘酷真相,就藏在那些長鏡頭內,連凝望也令人膽怯。更令我心寒的,是我不明白,那班看來乖巧善良,實則心腸比鐵石要狠的撒旦兒童,對人攻擊都像沒原沒因的;人性本惡的非主流論述,似乎在日耳曼得以平反。那名淑女般的疑似頭目,更是衣冠禽獸的活活生示範!一邊看,一邊暗忖,邊處有啲咁得人驚嘅細路哥,都真係人間地獄。

上面講的一大堆元素,都比那「真正讓人不寒而慄之處」來得更恐怖。而且,我也覺得,就算撇除納粹興起的暗示,整部戲還是好看非常。只是,身為番邦一名,在過完戲癮後,倒是想起戲內種種未解決的疑團,會否是局內人才看得懂的暗號?

到底那條村莊,又或是日耳曼帝國,有何土壤養分培育小災星?是那些本來都不三不四的大人?但其實好似何年何地都有。是那些嚴苛的管教體罰?但舊時不是都興打者愛也的嗎。甚至,就當這些都是出產狠辣心腸的最佳配套,我也弄不清,那些不三不四和嚴苛管教,到底是故事設定還是有歷史辯證;是導演為日耳曼民族的罪惡根源把脈,還是把重重舊帳搬上大銀幕?這些都能令對「真正讓人不寒而慄之處」的解讀有所有不同的解說!畢竟,若果電影動機在剖析過去殺人放火的惡行,說不定,對德國人來說,真正讓人不寒而慄之處,是整套戲內除了教師的所有人,包括那班小孩,隱瞞縱容的牧師一家,裝啞扮聾、道德敗壞的村民,合力建立一個容許極度殘酷坐大的社會環境。對受過聽過納粹苦頭的民族來說,真正讓人不寒而慄之處,也許是那其實不小的小奸小惡因那正就他們遭逢上世紀最大人禍的雛形。憶起不久之前的切膚之痛,難免比懷疑人性本惡的恐懼來得更烈。

果真如此的話,那全片最後五分鐘,極惡孩童變納粹精英的暗示,便是《白色恐懼》真正讓人不寒而慄之處罷。(葉啟俊)

後記:
原先想以《白色恐懼》作切入點,寫寫以特定民族歷史為隱藏主題的電影,探討一下非國民的觀眾如何去接收別人的民族故事 . . . . . .  《尤里西斯的凝望》(巴爾幹半島上的民族)和《南京!南京!》(中國和日本)都該可作引證比較。後來,寫著寫著,倒又覺得以局外人身份,用僅餘知識揣測,亦算是個角度 — 看戲時不就是盲猜?

資料∶
片名:白色恐懼 (香港) / Das weiße Band – Eine deutsche Kindergeschichte (德國) / 白色緞帶 (臺灣) /白絲帶 (中國) / The White Ribbon (英語)
觀看場次:百老匯電影中心,四月十一日,下午一時三十分
# 雅虎香港《白色恐懼》故事摘要:http://hk.movies.yahoo.com/movie.html?id=mcl_thewhiteribbon
# 《白色恐懼》官方網頁:http://www.sonyclassics.com/thewhiteribbon/